第84章 圖窮匕見

決賽日, 天氣明媚。

日光打在軍校禮堂門上的金屬校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唯獨列隊在禮堂前廣場上的幾支隊伍一臉陰沉。

“哈——啊喲喂，是帥哥。”

柏妮絲剛張嘴打哈欠, 一擡頭就對上身側萊卡·蘭斯洛特那張白淨的臉, 看到他凝重的臉，眨了眨眼睛, 擡肘怼了怼春見。

“阿綠，你情報準确嗎？難道首都星那整個豪華團隊也失蹤了？這是他們自己的地盤诶。”

資源雄厚的老牌豪強軍校往往能在伯利恒之星的備賽上提供更充分的支持, 柏妮絲記得萊卡他們隊伍光是領隊、技術指導和隊醫等後勤團隊都能單獨坐一輛車。

不像他們, 一共才六人, 尤其是平時雲椴低調隐藏, 導致萊卡來回看了半天, 才緩緩皺起眉。

“你們也是？”

萊卡顯然聽到了柏妮絲壓得極低的話語。

柏妮絲還沒點頭，就被春見捂住了嘴：“我以為我嘴巴已經夠大了, 你怎麽也什麽都往外說！”

“春見學長不要對女生這麽粗魯。”萊卡低聲道，“我不覺得人員失蹤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決賽戰鬥, 哥哥——”

達力普斜睨了萊卡一眼。

“達力普學長也這麽認為吧, 充分獲取情報才能讓我們更清楚決賽情況，不是嗎？”

萊卡改口，一改套近乎的谄媚, 冷淡而理智地說：“我們最後一次和老師們聯系上的時間是昨晚, 還有一個人淩晨發送了期末作業，受到了自動回複郵件。”

萊卡·蘭斯洛特雖然很年輕, 但俨然已經是隊伍的核心領袖。首都星隊伍的其他人無人打斷他, 只豎着耳朵聽着。

“我們是……”

達力普側目，看秦煥一眼，簡單交換信息：“昨天晚飯結束後, 各自回到宿舍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問過裁判了嗎？”

萊卡餘光瞥了周圍一眼，随隊裁判好似沒有察覺幾支隊伍的異樣氛圍，将他們帶到廣場後便以戒備隊形退至兩側，自始至終沉默無言。

消息靈通的春見回應道：“中環域那支隊伍問過，不過他們裁判表示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有情況會通知我們。”

“……這是已讀亂回啊。”柏妮絲撇嘴。

“保持安靜！”

裁判隊列裏響起一聲嚴厲的呵斥，“再交頭接耳，取消決賽資格，立刻遣送返回！”

窸窸窣窣的聲音戛然而止。決賽的大門就在眼前，沒有人想因為違逆紀律而放棄資格。

宋星耀喊完，深吸一口氣。

今天睜眼，所有裁判都收到一條要求“保持緘默”的命令，只能執行命令，不可回應參賽選手任何問題。

宋星耀直覺夏鯉開始行動了，可是特別派遣部的渠道也沒有給他任何指令和要求，只好遵從命令，用沉冷和威嚴控制着局面。

隊伍中沒有人再說話質疑，他的目光警惕地鎖定在神色晦暗不明的秦煥身上。

從宿舍出發起，這個男人就一言不發。

恹恹的模樣令他很熟悉，即使頂着赫利俄斯的皮囊，也能感受到他由內而外散發的不悅。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學生們的交談，目光不是垂落在地面，就是犀利地掃視着裁判的隊列，和空中來回飛舞的巡回攝像頭。

曾經相處過的直覺讓宋星耀喉嚨發乾。

希望他最好不是在想，怎麽憑一己之力突破這裏的兵力部署。

“吱呀——”

就在宋星耀提心吊膽之際，禮堂大門緩緩打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衆人雖站在正對禮堂的方向，卻因光線問題看不清裏面的模樣。列隊最前面的隊員收到示意，跟着亮起的可行動标識走上臺階，緩緩走進禮堂。

秦煥壓在隊尾，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步伐頓住，餘光瞥見自己身後的宋星耀。

他恍惚了一瞬。

好像一步踏到了792年。

……

畢業典禮前夜，他坐在禮堂前一宿沒睡，直到廣場前陸陸續續站了許多人，宋星耀一邊披着學位服的鬥篷，一邊快步走上來，将他拉到一旁。

“你怎麽在這裏？”

宋星耀平時很少和人說話，這回似乎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敢開口。

秦煥眼珠冷冷地轉向他。

為什麽會站在這兒呢？

因為禮堂是軍校的最高點，因是帝國時代的古建築遺産，長而高的臺階盡顯莊重和威嚴。

爬上臺階站在禮堂門口，能夠望穿地平線，視線的盡頭之處，便是觀瀾路。

得知死訊後的那幾天，他沒有一點實感，沒有回過一次家，不知道夏鯉在做什麽，放學後就坐在最高處，好像安靜望一望，就能盼到他回來似的。

沒等開口，宋星耀便把光腦給他看：“雲校遺體剛剛送回，你總不會有心情參加畢業典禮吧？”

新聞快訊從眼前一閃而過。

秦煥眼瞳驀地豎了起來。

他飛快轉身，硬朗的肩膀不知撞了多少人，逆着禮堂前擁擠的人流，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裏徹底離開這所校園。

……

“哎呦，誰踩到我了。”

柏妮絲尖銳的叫聲将秦煥拽回現實，他轉身回眸，朝遠處看了看，很快收回視線。

禮堂開了門，卻沒有開燈，幾支隊伍站在入口處，進來後還什麽都沒有看清，大門就重重關上，全場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不約而同屏息凝神，生怕比賽從現在就開始。

秦煥伸手，抓住最後一個踏入禮堂的人的肩膀。

宋星耀有一瞬的呼吸急促，他們都擁有極好的夜視能力，很快意識到這個男人指尖勾成危險的弧度，懸在他的動脈前。

“決賽為什麽不在全息或者實戰訓練場？”秦煥壓低聲音，冷冷地問。

走在他前面、互相扶持的幾位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春見想到羅慕軍校造價最高的禮堂也不過是用來接待，不由皺起眉。

“是啊，禮堂應該就是觀禮、表彰的地方，沒辦法承擔賽事呀。”

所有人都緊繃了起來。

比起考核，眼下更像是一種陷阱。

他們無一不是具有各種軍事潛能的人才，絕大多數人對伯利恒之星的榮譽都懷揣着向往，這是還是第一次對整個賽事産生了警惕與審視的情緒。

秦煥拇指動了動，見宋星耀只是沉默地呼吸，想要繼續發力，逼他說出什麽內情。

下一秒，禮堂頂部多層複古琉璃吊燈閃了兩下。

室內瞬間通明。

宋星耀心情複雜地掃了秦煥一眼。

如果是實戰，他大概已經在這人手下死過一回了。自己這些年分明從來不曾懈怠過，可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哪怕完全的黑暗都無所遁形。

不過，這家夥現在演戲這麽爐火純青嗎？

像沒事人似的離他八百米遠，仿佛剛剛要掐他的是別人，裝得一清二白。

秦煥不知道宋星耀在想什麽。

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向亮起的光源。

上面傳來淡淡的糕點氣息，只是他分辨不出來那縷氣息屬于什麽人。

冷色吊燈的光線自上而下，照亮禮堂尖形拱頂和地面長廊的聯排長椅。

高聳建築頂部玫瑰花窗的遮擋緩緩收起。

陽光透過花窗，落在禮堂正中央的管風琴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輝。

“嗡——”

管風琴自動奏響音階，音符緩慢構成莊重而恢弘樂章。

“審判曲。”萊卡·蘭斯洛特率先聽出旋律，他環視四周，所有裁判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沒入黑暗，徹底消失在空間內，“難道要從解謎開始嗎？”

“伯利恒之星玩解謎？是不是太小瞧軍部了？”

春見下意識反駁，沒想到禮堂的回聲過于優越，原本感覺沒多大聲，整個人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

他怕自己給達力普招惹麻煩，立刻閉上了嘴。

“啪啪啪——”

鼓掌聲響起，玫瑰花窗投下的光線變成了全息影像，身影完全顯露前，秦煥沉下了眼眸。他知道那糕點氣息屬于誰了。

“與其說你們小瞧軍部，倒不如說，這個組織一直在傲慢地小瞧所有人。”

夏鯉的影像出現，她一步步走在禮堂正中央的長廊，掃視着每個人。

“就像剛才有人在質疑今天集合的地點，而在下面觀賽的所有軍部負責人和觀賽嘉賓，在出席後都沒有提出過異議。”

“下面？”

柏妮絲聞言低下頭，腳尖蹭了蹭地面。

拆小聲解釋：“這是帝國時代的仿古教堂建築，地下室的空間大而安全。上下進出的方式只有極少數人掌握。”

夏鯉的一句話便讓所有參賽選手都意識到，他們從列隊到進入禮堂，就已經有無數能夠決定他們未來去向的負責人觀看他們的一舉一動。

“決賽的傳統是實戰沒錯，但這次将不再以實戰空間的命題生存戰形式進行，也不需要隊伍之間進行你死我活的對抗。”

夏鯉打了一個響指，所有人的手環都亮了起來。

“權限已經下發，今年決賽的活動範圍，擴大至整個南系陸海空和星域，任何與任務相關的行動，只需通過手環上報申請，經由我批準通過，便可以執行。”

“至于武器機甲使用、交通工具支援，也已經同步下發給各位，軍校舊址內一切資源都可以使用。”

光腦亮起，所有人迅速浏覽完，無不震驚地看向夏鯉的影像。哪怕軍部自己平日的聯合演習，都不曾有這麽大的權限和陣仗。

當然，民衆保護原則和安全區域開火限制也更加嚴格，任何在賽事中違反規則的人，将終身剝奪入伍的資格。

“上将。”

中環域一支隊伍的指揮戰戰兢兢舉起手：“沒有勝利規則和算分制度嗎？”

“當然，沒有。這場實戰不需要你們考慮任何積分，怎不用去想如何加分，如何行動利益最大化，我只需要你們通力合作，解決所有的問題。”

夏鯉笑了一下，

“今天，能讓軍部不再被蒙蔽雙眼的人，就是伯利恒之星的勝利者。”

秦煥沉寂了許久，聞言稍微擡了一下眉。

夏鯉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掃過，背過身，從穹頂垂落兩塊顯示着倒計時的屏幕。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很好奇，大家同行的團隊、指導老師們都拖家帶口去哪裏了？”

其中一張屏幕上彈出正赤星空港的實時錄像。

衆人熟悉的身影挨個出現在鏡頭裏，他們排着隊登上星船，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都是沒有睡醒的模樣。

秦煥眯起眼，死死盯着畫面的角落。

夏鯉也仰着頭，看鏡頭裏雲椴扶着脖頸上被她打下安眠針劑的地方，眼眸不由自主地柔軟了幾分。

幾秒後，屏幕閃回黑色。

重回倒計時界面，她的聲音變得冷峻起來。

“任務已下發，期待諸位的表現。”

全息投影徹底消失，玫瑰花窗重新投下斑駁的光影。

春見拆開光腦任務信息，還沒有看完，就看見身側的人像一陣風一般沖了出去，拆和柏妮絲暗道一聲不好，快速跟出去。

“怎、怎麽回事？什麽情況，人呢？”

春見一行字還沒看完，茫然轉頭。

“先跟上再說。”達力普皺眉，抓着春見的肩就往外跑。

臨走前他飛快看了萊卡·蘭斯洛特一眼，對方被他頗有氣勢的眼神震了一下，卻意外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點頭，兩人像是達成了什麽承諾。

春見看着前面三人，邊跑邊問：“這是決賽還是逃命？”

達力普冷靜地說：“你只看任務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

春見餘光掃了一眼。

“792年3月6日，有民用星艦在躍遷區域提速，基地指揮未響應，請駐港小隊立刻查明情況……駐港小隊是指我們嗎？等等——”

春見瞪大眼睛，立刻看向達力普：“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達力普神色凝重：“這個日期，這個事件，還能是什麽其他的事情？”

“我以為重現納牙星戰役已經夠離譜得了……”

春見尾音顫了顫，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稀薄。

“上将這是、這是讓我們在伯利恒之星的決賽，重現雲校刺殺案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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